韩嘉川丨守望 - 世说文丛

韩嘉川丨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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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黏稠得使人陷在里面难以自拔。
说不清什么原因,常常在似睡非睡的状态里出现一节火车尾部的守车,而且守车里的细节非常清晰,两边是长条椅子,中间一只正在燃烧的铁炉子,烟筒直直地伸出车顶棚。那一节守车同其他车厢不一样,它有着一层檐,就像铁路工人戴的那种大檐帽,后面有一道横栏,有两排阶梯分别伸向两边。
似睡未睡的沉闷状态中,好像有人在说话,嗓门儿很粗,而且还在抽烟斗,烟斗在燃烧中吱吱响着。守车的窗子很小,罩着外面一方黑暗。于是我只能睡着,但我听到了很多声音,列车并没有开。
就像在将记忆连成片的五岁之前的混沌状态一样——总是四壁泛着素白,妈妈抱起裹紧了的我,在朦胧的街灯光晕中摇晃着我的梦境。一只蓝色的电钟挂在灰色水泥墙上,机器的轰鸣便自灰色的水泥墙中涌出,于是各种灯光亦随之震动,玻璃咯咯响。我被放在长条椅上,在我幼小的时候,妈妈常常上夜班,她去操作机器,我便被搁置在长条椅上。黏稠的夜很深地陷住了我,因此无法知道夜里的工厂是什么样子,只有一些嗓门儿很粗的说话声,很近很近地压迫着我,使我无法从沉睡中挣扎出来。
后来,我想让自己相信是在火车尾部的守车里睡过,那是要到什么地方去之前,在妈妈的怀里,是冬天的黎明时分,因为总觉得与厚厚的棉衣有关。然而,我实在找不出为什么要到那节守车里去的理由。即使将我后来乘火车的全部经验都积累在一起,也与守车没有关系。我居住的那座城市里,夜深的时候常常能听到蒸汽机车的嘶鸣,那声音令人感到凄凉哀伤。我没有下过乡,然而二十岁左右的时候却从那声音中听出若干冰天雪地中知青的脚步声。那时我守着一条空寞的街道和一盏接一盏昏黄的街灯,将孤独的脚步声踩得很响。夜,既黏稠又漫长。
人常常被一种年龄阶段所限制,就像五岁前的懂阶段,过了那一段就像从沉沉的夜里渐渐醒来,后来的一切都非常明晰,而过去的一切都归于黏稠的夜里的梦。于是感知到了四季的存在,而感知中的春天不多,却常常有秋雨中的林子,那些瑟瑟的树叶儿和沙沙的脚步在雨水打湿的街道上,拐过某个街角或一袭建筑的剪影,忽而在心头萌生出几分伤感,于是以往的那些混沌中的片段便随之生出,那肯定是有着曾经见过并与之有着某种联系的感觉。
相信悲剧意识是伟大的,因为伤感会调动起我们若干记忆的碎片,在失落的惆怅中,凄楚感最亲切。
于是,守车、炉子、烟斗、妈妈的怀抱,全部笼罩在黏稠的夜里,在渐渐醒来后,我们是被遗弃了,却又无从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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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韩嘉川丨守望》 发布于2025-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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